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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毛口行——选自《六枝文史资料选集(八)》

2019-05-30 09:17浏览数:601 

首次毛口行

作者:柯慧贤

    1966年6月,正值栽秧大忙季节,我们参加郎岱县委样板田蹲点的同志分别在岩脚区羊场公社所属的十几个生产大队工作,我负责前坡大队的两个生产队。当时,根据县委要求,工作队员必须与社员“四同”,即同吃、同住、同劳动、有事同商量。公社党委决定全面铺开拉绳栽秧,我的工作主要是在田间把关。有一天农业局长田庆云来到田边对我说:“接农工部电话,中寨区反映,毛口公社发生严重的病虫害,叫农业局派技术干部下毛口,局里决定派你去。”我曾听老同志讲过,毛口公社是一个边远公社,与晴隆县交界,海拔低,气候炎热,盛产甘蔗、红糖、花生、早熟茄果类等,但交通十分不便,荒凉、路难行。我向田局长提出是否再派一个技术干部与我同行,他说抽不出人来,你可沿路问着去嘛。

    次日,我返回营盘,本想找局里老同志问路,可是局机关只剩下会计和收发两个人守家,其余人员都在羊场样板田上。我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便坐车到郎岱区,住进郎岱旅社。休息片刻后一个人去街上慢慢地逛,来到一个小烟酒摊边,看见一位老人坐在那里,觉得十分眼熟,经仔细辨认,原来是农业局曹培秀同志的老公公李树先老人。老人热情招呼我坐下,我便向他说明了来意,并向他打听去毛口的路。他坦诚地对我说:“你一个人去是不行的,一是小路多,两边茅草有一人多高,荒芜人烟,还有野兽出没;二是现在正是雨季,你一个人也过不去河,河虽不宽,但水流湍急,常听说赶场妇女过河时被水冲走。”听完他的介绍,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善良的老人看我面露难色,便问我住在什么地方,建议我搬到他家斜对门的小旅社住,因为邮局离他家近,据他所知乡邮员每周要送邮件去毛口,估计明天有人去送信,我可同他一起走。听到这里我志忑不安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十分感激老人为我想得如此周到,便立即搬到小旅社来住。晚饭后我回到小旅社时,老人过来告诉我,乡邮员因下雨明天不去毛口了,但他打听到毛口街上来了四五个买磷肥的社员,明天要回去,建议我同他们结伴走较保险。果不其然,小旅社里真的放着四五对装有磷肥的箩筐,挑筐的人正坐在桌边喝水,我便主动与他们攀谈,约定第二天一起去毛口。

    次日早上九时左右,我便随运肥小队向毛口进发。从郎岱至打铁关是爬坡,由于下雨,道路泥泞难走,加上我穿的是塑料凉鞋,有时前进一步会后滑两步。到了打铁关,徐徐的山风吹来十分惬意,站在关口跳望,气候与郎岱的确不同,一边是雨濛濛的,另一边却是蓝天白云,山下浮起一层雾霭。过了打铁关,顺着小路往坡下走,逐渐地感到一股热气由脚心直窜而上,好像进了蒸笼里。可是走在我前面的人们尽管肩挑重担,汗流浃背,仍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扁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很有节奏,我咬咬牙也紧紧跟上。走着走着,不知是谁冒了一句:“三间房到了,歇口气咂口烟”。我曾听说过郎岱县的麻疯病院在“三间房”,出于好奇,便四处张望,只见一幢房子前面有宣传栏,贴着标语及有关规章制度之类,周围环境十分宁静,估计是医院。我问随行的人病人住什么地方。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来麻疯病患者住在离医院有一定距离的平房里,一个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自然隔离区。歇了一会,我们又上路了。我问一个小伙子毛口还有多远,他说,就在前面的红岩下面。我抬头看,远远有一大块红岩耸立在那里。看见了目标,心中踏实多了,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芭茅林出现了,越走草越深,四周荒芜人烟,风吹茅草的哗哗声令人毛骨悚然,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那几个社员走。后来才知道这条路是古驿道。由于精力高度集中,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来,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一座小石桥上了,桥左边的山洞里冲出一大股山水,凉快感便由此而来。由于是下坡路,我们越走越快,终于到了流水湍急的小河边,幸好有人为伴,我心中坦然多了。平安过河后,我一直注视着红岩方向。这时不但看见了挑茅草的过路人,还看见了好些人在劳动,我以为到毛口了,殊不知那是莲花岩的劳改队。再往前走,大片的蔗林、芭蕉树、绿油油的稻田,及早熟的辣椒、蕃茄映入眼帘,一派热带景象,毛口终于到啦!走进街口我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四点半钟,大约走了7个小时。挑磷肥的社员把我送到公社门口后,我向他们表示衷心的感谢,目送他们走到街的尽头。

    走进公社办公室,看见有许多人坐在那里,我首先认出了县计委的曹少凡主任、马毓亮同志和中寨区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袁庆祚,经介绍又认识了中寨区王启达书记、毛口公社马士龙书记。老袁说:“接到电话知道你要来,但一直不见影子,我们以为你来不了。”曹主任说前几天杨元琳县长来毛口脚都走瘸了,来后几天不得不挂着拐杖行走。这时我也感到脚酸痛了,不过那时年轻,睡一觉后就感到轻松了许多。第二天下午我和老袁、供销社负责人一同下到甘庶、玉米地中调查虫害。晚上,区委王书记、公社马书记、袁站长和我一起去那当村,召开一个老农座谈会,据社员反映,这种虫害先是在河对门晴隆县河塘公社发生,后蔓延到毛口,它们吃甘蔗、玉米、红薯的叶,严重地块叶子被吃光。但是,从我们调查的虫口密度来看,每株玉米上只有2到3只成虫,叶片上留下虫吃的缺痕,说明虫害高峰期已经过了,成虫开始化蛹,我还捉了5、6只成虫当标本带回来。据供销社的负责人反映,他们备有农药和农械,为了彻底消灭害虫,领导、技术员、群众三结合,决定组织生产队社员用滴滴涕对玉米进行防治。第二天开始喷药,打算隔24小时后查看防治效果,殊不知天公不作美,当天晚上毛口下了一场大暴雨,随后接连几天都下雨,等雨过天晴我们下地查虫,虫已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这种虫叫铜绿金龟甲,属鞘翅目金龟甲科,是一种杂食性害虫。此虫可危害作物的地上部和地下部,严重时可导致减产,但事后未听见严重减产的反映。从1966年至今也未发生过这种虫害。虫情稳定后,交办任务算完成,感觉很轻松,来了几天也无时间过晴隆看看,晚饭后,大伙便建议去河对门河塘糖厂参观一下。公社给找了只船,让县里和中寨区来的同志们坐船畅游毛口河。大家从渡口上了船,小船慢慢地划向彼岸,周围的景色很美,成片的蔗林,绿油油的稻田,起伏的山峦,远处的炊烟,美丽的晚霞,这一切都映入眼帘,徐徐的河风吹来,的确使人心旷神怡。那时的公社食堂一律是罐罐饭加豆汤或洋芋之类的菜,万没想到在毛口居然品尝到鲜鱼、羊肉,还有野味黄鹿肉、新鲜的辣椒和西红柿,难怪曹主任开玩笑说我有口福。

    天晴了,我该返回了。由于没有人去郎岱,我只好同王启达书记、袁庆祚站长一起返中寨再回郎岱。来后的第六天早上,炊员给我们下了面条,带上烙饼,由他挑一拉辣椒和西红柿,一行四人又开始了新的旅程。来时是下坡,回去是爬坡。记得是早上八点左右出发,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进,汗水湿透了衣服,挑担的小伙走得快,因为他要寻找山塘洗澡。当我们走到塘边时他已洗好在休息了。烈日当空照,坡又长又陡,我是第一次爬这样的坡,感到十分吃力,口干舌燥,这时,我又正处于妊娠期,那种滋味是可想而知的。为了活跃气氛,王书记开始讲故事说笑话给我和老袁听,目的是鼓动精神,但实在太累了,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只记得爬上一个陡坡时,书记说这叫斩龙坡,龙如何被斩已记不起了,只记得随他们在坡路上捡了好几块龙骨化石,算是路过此地的纪念物吧!不知爬了多少山坡,终于到达老王山,只听他们二位议论不休,这是小血藤,那是土人参,这医肝炎,那医风湿。我们坐下休息,经介绍才知老王山是郎岱县最高的山,从现在的六枝特区地图看,海拔为2127米。山上的中药材十分丰富,种类繁多而名贵。说完药材又说山上的月亮洞,抬头观望,洞口似半月形,此洞无路可进,自然就没有人进去过了。穿过老王山走到板亭村,这里地势平坦,出现了稻田,长势不错,大家找了一块小平地,开始进午餐,西红柿下烙饼奇味无穷。饭后,又马不停蹄地赶路,一直走到苗寨山脚,这时,看见挑担的小伙子正与一个中年人讲话,老袁说他们正在交接班,原来下段路程的挑担任务由区乡邮员老邓同志来完成。跟炊事员告别后,我看了一下表就跟在老邓后面开始爬苗寨了。坡并不平缓,四十开外的老邓打着赤膊,肩负重担,迈着健步往上登,只见他背上的汗直往下淌。当路经一段树林时,黑花蚊虫也飞出来打劫,我的脸和手臂上被叮了好几个包。走到半山腰出现了寨子,看见了一股清泉,大家坐下畅饮山泉,又吃了点饼,感到精神了许多,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了山顶,共花了3个小时。站在山顶观风景,老邓说山下是双夕村,心中一阵喜悦,中寨快到啦!我们顺着石砂小路以小跑速度,半个小时下到了双夕。双夕到中寨的路相对而言较平坦,算是走上了幸福路。大家边谈笑边赶路,不知不觉地已到达区公所。记得很清楚,我首先看表,正好是下午6点40分,计算了一下,这一天整整走了10小时零40分钟。王书记叫老袁安排好我的食宿后,我们便散伙了。

    晚上洗脚时,发现来时穿的新凉鞋坏了,脚后跟磨起了老茧,回味一天的历程,立即想起那担新鲜的辣椒和西红柿。据说是给区“四干”会的同志尝新的,这个“新”的味道的确“辛”。回来后写好情况报告送农工部交给李代玉同志,我又返回样板田点上了。

    弹指一挥间,三十多年过去了,毛口之行记忆犹新,一路风光历历在目,领导和同志们的关心使我终生难忘,这也算第是一个农业科技工作者的水久纪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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